《五月之歌》（在早期印刷品中也作《五月节》（Maifest））是德国著名诗人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发表于1775年的《伊里斯》（Iris）杂志上一首抒情诗。

《伊里斯》杂志封面，由比勒费尔德大学（Bielefeld University）图书馆扫描

1770年歌德在一次旅行中途经泽森海姆（Sesenheim），在那里结识并爱上了一位名叫弗里德里克（Friederike）的少女。由此产生的情诗因为直接被寄往泽森海姆而被称为“泽森海姆之歌”（Sesenheimer Lieder）。《五月之歌》便是其中之一。在这些被称为“实感诗”（Erlebnislyrik）的诗歌中，大自然占有重要地位。自然风光不再仅仅作为被描绘的对象，沦为抒发情感的媒介，而是将其壮美同爱情的甜蜜相互促进，彼此增强。所以，在这些诗中，爱情、自然和自我融为一体一个整体，真正达到了情景交融的地步。

作为其早期创作的代表，这首诗深深植根于“狂飙突进”的时代精神之中。它不仅仅是对春日景色的描绘，更是一曲自然与爱情热烈交织的生命赞歌。诗中的抒情主体“我”将对少女的炽热爱慕，层层浸染于对万物复苏的生动刻画里，使情感借自然之形生动涌现。

在形式上，全诗九个诗节，每节四行，却摒弃了严谨的格律束缚，节奏自由奔放。虽诗节长度整齐，但全诗并无固定形式，仅在各节第二、四行间维系着交叉韵的隐约结构骨架。这种强调自由的结构安排，恰恰是“狂飙突进”文学主张的绝佳体现：拒绝僵化教条，追求个人情感的直率抒发与形式上的突破。

诗歌的前半部分（约前五节）如同一幅渐次展开的春日画卷。太阳、云霞、清新的原野与“从每个枝头”迸发的花朵，共同奠定了生机勃勃的基调。这里的自然并非静默的背景，而是被赋予了灵动的生命：原野在“欢笑”，鸟鸣被赞为“万籁俱唱”。诗人运用拟人与夸张的笔法，将内心的狂喜外化为自然界的喧腾。一连串首语重复的呼喊——“哦，大地！哦，太阳！/ 哦，幸福！哦，欢欣！”——更如情感洪流的闸口，将抒情主体被自然之美激发的、难以遏制的喜悦倾泻而出。这一切灿烂的欢愉，都仿佛在为即将登场的爱情主角进行一场宏大的铺垫。

从第五节“哦，爱啊，爱啊！”的深情呼告开始，诗歌的重心由对自然的礼赞，自然而然地转向对爱情的直接讴歌。 一直萦绕于诗中的悸动找到了明确的归宿——“啊，姑娘，姑娘 / 我多爱你！”此刻，抒情主体的所有感官已被爱意充盈，他眼中的世界也因此镀上了金色的光辉。最动人的是，这份爱并非孤独的独白，而是得到了确切的回应：“你眼光炯炯 / 你多爱我！”（Wie liebst du mich!）。至此，诗歌的两大主题——自然与爱情——完成了最终的融合与升华：自然之美催生并映衬了爱情的炽烈，而爱情的幸福又让自然显得愈发璀璨动人。二者同源共感，皆是生命原初力与美的体现。

综上所述，《五月之歌》以其情感的真挚、意象的鲜活与形式上的突破，成为了“狂飙突进”时期一颗璀璨的明珠，亦是歌德所作情诗的代表。它捕捉住了人与自然共鸣的瞬间，将春日蓬勃的物候与青春爱恋的悸动完美同构，谱写成一首超越时空的、歌颂生命与爱情的永恒乐章。

青年歌德，Georg Oswald May绘, 1779年

除此之外，歌德还有另一首较少为人所知、同名《五月之歌》的诗作，由翻译家绿原先生于1811年翻译成了中文，在此一并呈现：

Mailied

Zwischen Weizen und Korn,

Zwischen Hecken und Dorn,

Zwischen Bäumen und Gras,

Wo geht’s Liebchen?

Sag’ mir das!

    Fand mein Holdchen

    Nicht daheim;

    Muss das Goldchen

    Draußen sein.

    Grünt und blühet

    Schön der Mai,

    Liebchen ziehet

    Froh und frei.

An dem Felsen beim Fluss,

Wo sie reichte den Kuss,

Jenen ersten im Gras,

Seh ich etwas!

Ist sie das?

五月之歌

穿过小麦和谷粒，

穿过灌木和荆棘，

穿过树林和青草，

快给我说! 

宝贝儿哪去了?

我的好人儿

不在家;

妙人儿一定

出门啦。

五月春光

明媚而精彩，

宝贝儿游春

快活又自在。

河畔岩石旁，

她送吻的地方，

草丛里那次初吻，

我看见一点身影!

是她不成?

绿原 译

朗诵者简介

者俊杰，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2025级德语语言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本科毕业于西安外国语大学德语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