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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远流长的拉丁美洲短篇小说

作者:朱景冬 来源:中国外国文学网

 

在拉丁美洲文学中,短篇小说始终是一个占有重要地位的文学样式。在其发展的各个历史阶段都涌现出一批成就卓著的作家和优秀作品。尤其在现当代,短篇小说创作更似雨后春笋,呈现出空前繁荣的局面。

和长篇小说一样,拉美的短篇小说也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产生过多种文学流派。而这些文学流派的产生和发展,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宗主国和欧洲其他国家文学的影响。当然,这种影响主要表现在创作方法上,其创作题材,却始终是以拉丁美洲的现实为基础的。事实上,由于两者的结合而产生的拉美文学,已经是一种崭新的、具有拉美风格的文学了。它所反映的社会内容,所描绘的自然景色,所描写的风土人情,所刻画的人物形象等等,都具有鲜明的拉丁美洲自己的民族特色。

拉丁美洲短篇小说源远流长,它的源头要追溯到拉丁美洲的史前文化。那时生活在拉丁美洲南方和北方的印第安民族,已经创造了他们祭神用的舞蹈、音乐、戏剧、诗歌和散文。在拉丁美洲,跟世界其他地区一样,人们对于故事的兴趣是伴随着斧头与火产生的。最早的故事是土著居民的神话传说。经过长期而复杂的发展变化之后,这种神话传说才逐渐变成像欧洲的叙事作品那样比较成熟的文学体裁。例如当时流传于民间的《波波尔乌》便是印第安民族古典文学中最杰出的神话传说,它生动地叙述了创造世界与人类起源的神话和关于基切部落兴起的优美英雄传说。它为拉美短篇小说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源泉。到了殖民地时期,秘鲁人印加·加西拉索·德·拉·维加写了一部具有高度文学价值的叙事作品《王家述评》1609)。这部作品用朴素而雄辩的语言追述了印加帝国的历史、描写了印加社会的风土人情和库斯科的生活,同时记录了印第安民族中间流传的种种神话传说和荒诞故事。这些传说和故事具有叙事作品的典型特征,被认为是新世界的第一部叙事作品。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这种类型的作品凝聚起来,形成了一系列形形色色类似小说的叙事作品。不过,这类作品还不能算文学意义上的小说,而只是孕育时期的长、短篇小说的萌芽。直到后来,例如本世纪的两位秘鲁作家恩里克·洛佩斯·阿尔布哈尔(18721966)和何塞·玛丽亚·阿格达斯(19111969),汲取了古老的印加传说的故事情节才创作了一系列真正的短篇小说。前者的作品人物多为印第安人,通过人物之口讲述一个神秘故事;后者的作品则善于创造真正的人物和土著人的故事。同代的危地马拉作家米格尔·安赫尔·阿斯图里亚斯(18991974)的故事也常有神话传说和马雅人世界的神秘色彩,他的著名短篇小说集《危地马拉传说》(1932)描绘了种种具有魔幻色彩的事物和景象。是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早期作品。在古巴、巴西和波多黎各,非洲的民间传说被引进了几位重要作家的作品。比如古巴作家利迪亚·卡布雷拉(18991991)写的非洲—古巴故事就是这方面的代表性作品。他的《古巴的黑人故事集》(1940)等作品,不是简单的神话传说的改编,而是根据真正的短篇小说规格创作出来的。这类作品往往围绕一些世代流传的古老迷信如不祥的鸟或中魔的树木等等展开情节,用来表达人们的思想、信仰、生活境况和不幸命运。

这里还必须追溯一下:当十五世纪末期西班牙殖民者闯入美洲大陆的时候,欧洲的几位有名的短篇小说大师:薄加丘[1]、乔叟[2]和胡安·曼努埃尔[3]已经创作了他们不朽的短篇故事。但殖民地时期的文学,却几乎没有受到他们的作品的影响,而且在西班牙殖民者统治拉丁美洲的漫长年代里,也没有一个真正的短篇小说家同众多的有成就的纪事作家和诗人媲美。仅仅墨西哥卡洛斯·西古恩萨·伊·贡戈拉的作品《阿隆索·德·拉米雷斯的厄运》算是短篇小说的最初尝试。此后,直到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才产生了拉丁美洲第一位小说家:墨西哥的何塞·华金·费尔南德斯·德·利萨迪(17761827)。为了批评当时社会上的不良习俗,他写了许多优秀的风俗主义故事,并且创作了有名的长篇小说《癞皮鹦鹉》(1816)。在这部作品中,利萨迪写了三个完整的故事:堂安东尼奥的故事,帕约的故事和内格里托的故事。可以认为,这是拉丁美洲文学最早的短篇小说。

总而言之,在拉丁美洲,作为文学体裁的短篇小说,从萌芽到成熟,前后持续了好几个世纪。

拉丁美洲短篇小说产生后出现的头一个重要文学流派是浪漫主义。这个流派一直持续到十九世纪末期。这一流派的短篇小说在结构上往往和风俗主义故事[4]的结构揉合在一起,风俗主义故事又在克里奥约文学中留下了许多痕迹。于是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文学现象:许多短篇小说的段落和风俗主义故事的段落雷同,许多风俗主义故事的轮廓又和短篇小说的轮廓相近。

浪漫主义作家开始在作品中精细地描写世界及其自然景色,但是这种描写常常淹没了作品的人物;次要的东西和细节压倒了主要的故事情节。

但是,尽管存在着这些缺点和局限,从墨西哥到阿根廷和智利,浪漫主义短篇小说仍然得到了很大发展,80涌现出一批成就卓著的作家和艺术性很高的作品。

在墨西哥,伊格纳希奥·曼努埃尔·阿尔塔米拉诺(18341893)是一位杰出的浪漫主义作家。他继承玛雅文化和印第安文化传统,创作了一系列具有独特风格的浪漫主义小说,例如《克莱梅希娅》(1869)、《山中的圣诞节》(1871)和《蓝眼睛》(遗作,1901)等。他的小说多以爱情为题材,情节富于变幻,具有传奇色彩,构思别具一格。特别是《克莱梅希娅》,被公认为拉丁美洲浪漫主义文学的典范之一。小说生动描述了貌美的姑娘克莱梅希娅的浪漫爱情故事和爱国主义精神。人物形象鲜明生动,故事引人入胜。

在智利,何塞·维克托里亚诺·拉斯塔里亚(18171888)作为智利第一位短篇小说家,从讽喻和伦理的角度创作了具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短篇小说集,如《今年与去年》、《西班牙美洲生活的小说和故事》(1885)等。他的小说虽然不注重人物性格的描写,故事情节也只是作为政治性讽刺的借端,但是他的作品最先把智利的社会风貌、人物和历史写进了智利文学,成为智利短篇小说的先驱。

在哥伦比亚,以欧享尼奥·迪亚斯(18031865)为代表的一批作家创作了一系列优美的具有浪漫色彩的风俗主义故事,它们描写了祖国的人物、风习、景色和动物。正是浪漫主义运动为他们带来了创作的热情和力量。

在阿根廷,埃斯特万·埃切维里亚(18051851)以真正的浪漫主义风格和现实主义内容创作了著名短篇小说《屠场》,生动勾画了罗萨斯独载统治时期一幅戏剧性的场景和风俗主义图画,字里行间充满犀利的讽刺和嘲笑。

在秘鲁,里卡多·帕尔玛(18331919)被公认为拉丁美洲成功地运用历史文献构思故事情节、创作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短篇小说的唯一作家。他的几乎总是以民间故事当基础的《秘鲁传说》(18721911)复活了被遗忘的古老传说的魅力。帕尔玛的传说不同于一般的民间传说,它是一种介于短篇小说和浪漫主义传说的独特文学形式。其中包含着真实的和虚构的故事、土著人的传说、剑袍传奇、趣闻轶事和爱情故事等,内容极为丰富。

从十九世纪末开始,拉丁美洲文学中出现了好几种重要文学流派。它们是现代主义,自然主义,克里奥约主义和现实主义。

现代主义短篇小说的明显特点是篇幅短小。现代主义作家有意识地运用富有诗意的、非常经济的语言和别致的风格来表现异样的世界、离奇的事件和失常的感情与心理,使短篇小说向着唤起读者想象和思索的方向发展。现代主义本质上是一种诗歌运动。是一种追求艺术形式的美和华丽词藻的文学风格。这类短篇小说特别富有艺术性和抒情感,语言也特别精致、美丽。墨西哥古铁雷斯·纳赫拉(18591895)、委内瑞拉迪亚斯·罗德里格斯、(18711927)、哥伦比亚何塞·阿松森·西尔瓦(18651896)、阿根廷莱奥波多尔·卢贡内斯(18781938)和秘鲁克莱门特·帕尔玛(18721946)等,是现代主义短篇小说的代表作家。

自然主义是和现代主义同时产生的一种文学倾向。自然主义短篇小说的主要特点是客观地描写社会的不合理现象、城乡居民和厂矿工人的贪困、痛苦和人们的野蛮经历等。它所表现的仅仅是现实生活的非本质的个别现象和琐碎细节,追求事物的外在真实,反对典型化,因而不能反映生活的本质。智利巴尔多梅罗·利约(18671923)、乌拉圭哈维尔·德·比亚纳(18671926)、阿根廷罗纳托·帕伊罗(18671928)等是自然主义倾向比较明显的作家。

和其他类型的短篇小说一样,自然主义短篇小说也经历过一个重要的发展阶段。正如墨西哥文学史家路易斯·莱亚尔指出的:“在技巧上,自然主义作家大大超过了风俗主义作家;现在的短篇小说有了精确的结构,有特点的人物和由情节决定的环境描写;环境条件是形成人物的性格曲折发展的原因”。[5]

但是在十九世纪末20世纪初的某些短篇小说中存在着上述两件文学倾向的混合现象。如尼加拉瓜鲁本·达里奥的《货包》(1887)和委内瑞拉曼努埃尔·迪亚斯·罗德里格斯的《夏天的牧歌》这两个具有代表性的短篇就采用了当地的现代主义手法描写了自然主义作家所喜欢描写的粗暴野蛮、荒唐可笑的题材。

克里奥约主义是对现代主义的一种对抗。它不像现代主义那样追求艺术的完美和奇异的题材,而是把目光转向大地、本土和普遍事物。克里奥约的含义就是美洲本土的意思。克里奥约主义的目的是要创作具有拉丁美洲特点新的表现形式的作品。这类作品,具有浓厚的美洲地方特色和乡土气息,因为它们所描写的景色、风习和人物,以及运用的语言都是美洲式的。但是这类作家又不像风俗主义作家那样把描写美洲的事物当作首要目的,而只是从各个方面揭示美洲的生活,并且从来不把对社会的揭露和提议作为作品的主题。即使有,也总是间接的。这类小说的主要代表作家是乌拉圭奥拉西奥·基罗加(18781937)、秘鲁恩里克·洛佩斯·阿尔布哈尔(18721966)、哥伦比亚埃费·戈麦斯(18671938)和智利曼努埃尔·罗哈斯(1896    )。

在拉美文学中,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之间的界限不容易划清楚。这两种倾向是同时产生的,或者说,是同时从欧洲引进拉丁美洲的。具有这两种倾向的作家都取法于欧洲著名作家福楼拜、巴尔扎克、左拉、都德、莫泊桑的作品。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欧洲文学特别是法国文学,对拉丁美洲文学影响很大。但在这种影响下产生的自然主义并不同于法国作家特别是左拉的自然主义。它是一种介于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倾向。拉丁美洲的短篇小说作家并不重视法国作家的严格规范;他们不描绘社会上的丑恶现象和不健康的东西,而对社会下层人民的生活条件怀着浓厚的兴趣。如遭受老板剥削的智利矿工,被外国人赶出家园的阿根廷加乌乔,受专制政府压迫的墨西哥、秘鲁等国的印第安人,以及被奴役的安的列斯的农民等。表现这些题材的短篇小说既具存明显的现实主义倾向,又具有一定的自然主义色彩,很难把它们归于那一类。因此,一般文学史家都把这种倾向称为自然主义现实主义。智利作家巴尔托梅罗·利约和乌拉圭作家哈维尔·德·比亚纳的短篇小说基本上属于这一类。

一九一○年墨西哥爆发民主革命。这次革命推翻了波菲里奥独裁政权,沉重地打击了封建大土地所有制。在这次革命的影响下,墨西哥产生了一种反映革命斗争及其后果的文学,这就是墨西哥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墨西哥革命文学。在这种文学中,小说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其代表作家是马里亚诺·阿苏埃拉(18731952)、赫拉多·穆里略(18771964)、何塞·巴斯孔塞洛斯(18811959)、拉法埃尔·穆尼奥斯(1899    )和内利埃·坎波贝略(1909    )等。这些作家以开阔的视野和不寻常的气魄对墨西哥革命进程中发生的重大事件,特别是气势磅礴的农民革命战争做了充分的描写。马里亚诺、阿苏埃拉的著名小说《底层的人》真实生动地描绘了革命的伟大场景,被公认为墨西哥文学的经典。穆里略的短篇小说集《五颜六色的故事》中有许多短篇描写了革命题材;穆尼奥斯是一位杰出的短篇小说家,他长于构思紧凑的情节和生动的戏剧场面,善于把真实的事件与虚构的故事结合起来。他的短篇集《残暴的首领》(1928)、《歹徒》(1930)和《要是明天我被杀死》(1934),都艺术地再现了墨西哥革命的具体情景和事件。

从总的情况看,以革命为题材的短篇小说一般都具有朴素的风格和洗练的语言,这一特点一直保持到今天。这些短篇作品,同本世纪墨西哥的一切艺术品一样,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革命的群众运动的影响,所以它们都不追求资产阶级文学历来主张的“表现形式的美”。费朗西斯科·罗哈斯·冈萨雷斯(19041951),豪尔赫·费雷蒂斯(19021962),何塞·雷维尔塔斯(1914)和胡安·鲁尔福(1918)等作家的短篇小说中属于这一类。

1930年至1940年的十年间,拉丁美洲产生了大量具有丰富的社会内容和反帝倾向的现实主义短篇小说。这些作品都程度不同地表现了资本主义制度的衰败腐朽、遍及美洲大陆的工人群众的痛苦生活、对帝国主义势力的不满和反抗以及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如城市居民的贫困、农民为一块土地进行的斗争、被剥夺了受教育权利的印第安人的愚昧以及反抗独裁统治的斗争等。这类作品不注重风格和结构等技巧问题,而注重社会内容的表现。所以,尽管许多作品的艺术性不够完美,但是所表现的主题却十分深刻。这类短篇小说的代表作家是智利曼努埃尔·罗哈斯(1896-1917)、墨西哥佛朗西斯科·罗哈斯·冈萨雷斯(19041951)、多米尼加胡安·博什(1909-)、秘鲁何塞·迪亚斯·坎塞科(19051949)、乌拉圭恩里克·阿莫林(19001960)、阿根廷莱奥尼达斯·巴尔莱塔(1902-)、厄瓜多尔豪尔赫·伊卡萨(1906-)、何塞·德·德拉(19031941)、德梅特里奥·阿吉莱拉·马尔塔(1905-)等。

从本世纪四十年代起,拉丁美洲作家在短篇小说创作上开始探索各种新的方法。于是,无论在对待现实的态度,描写的题材,还是表现手法上,都出现了新的倾向。一些拉美作家从欧美作家的创作手法得到启示,抛弃了同代人的社会现实主义方法,开始采用新的结构和手法。这类作家不仅关心作品的风格,而且更关心结构形式和新的题材(幻想的或荒诞的)、表现当代人的心理问题。这些新的倾向中,最重要的有幻想小说、心理小说和魔幻现实主义等。

拉丁美洲的幻想小说产生于十九世纪 ,墨西哥亚马多·内尔沃、阿根廷莱奥波尔多·卢贡内斯和智利阿尔贝托·爱德华兹是那时的代表作家。他们的作品主要注重故事情节,而不注重作品的结构。阿根廷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出现之后,幻想小说具有了新的特点,这就是题材广泛,结构新颖。除了博尔赫斯外,这一倾向的主要代表作家还有阿根廷阿多尔弗·比奥伊—卡萨雷斯(19141999)、墨西哥胡安·何塞·阿雷奥拉(1918—)、阿根廷胡里奥·科塔萨尔(19141984)和恩里克·安德森·因贝特(1910—)等。他们的代表作分别为:《杜撰集》(1944)、《天蓝色故事集》(1948)、《几种发明》(1949)、《动物故事集》(1951)和《星星的谎言》(1940)。

这个时期,由于上述作家的出现,拉丁美洲短篇小说在世界面前显示了它的强大生命力,整个一代小说家的文学才能迅速为国际文坛所认可。在这一代作家中,博尔赫斯是拉丁美洲第一个赢得高度国际声誉的作家,他的作品已被译成欧美多种文字。他于1935年开始写短篇小说。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是著名诗人,发表过《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热情》(1923)、《面前的月亮》(1925)和《圣马丁笔记》(1929)三本诗集。一九三五年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说集《世界性的丑事》。此后陆续出版《交叉小经的花园》(1941),《杜撰集》(1944)、《阿莱夫》(1949)、《死亡与罗盘》(1951)、《布罗迪的报告》(1970)。通过幻想题材表现富于哲理的主题是他的幻想小说的典型特点。他的小说创作的秘密就是运用这种艺术形式表现他的哲学思想。在他的作品里,哲学内容与艺术形式达到了高度的和谐和统一。他的作品具有优美的风格、天才的构思、戏剧性的情节和虚构的气氛。《交叉小径的花园》充分体现了这些特点,被认为是他的最主要的代表作。

心理小说产生于现代主义时期。古铁雷斯·纳赫拉和鲁本·达里奥等现代主义作家们的小说中就具有心理小说的某些特点,但是他们对人物的内心世界挖掘得不深。奥拉西奥·基罗加的某些小说,如《漂流》、《死人》等,也属于心理小说,但他注重的主要是人物的强烈感情(恐惧、疯狂、垂危争扎),而不是其心理冲突。直到20世纪中期,具有严格的心理内容和新式的叙述技巧的心理小说才产生。例如智利女作家玛丽亚·路易莎·邦巴尔的长篇心理小说《最后的雾》和《穿寿衣的女人》。她的短篇小说也显示了她擅长描写人物心理活动的才能。她的作品表现的是生活,是现实,但是它们笼罩着梦幻色彩。她的短篇小说《树》,在结构、表现手法,特别是描写人物的心理方面,都非常出色。

拉美文学中的魔幻现实主义始于20世纪三四十年代,到上世纪六十年形成高潮,涌现出一批才华横溢的作家,他们运用既新奇又怪诞的手法和令人难以置信的人物和事件、特别是印第安人的神话、传说、文化、观念、圣经故事等,表现拉美的历史和现实,往往带有神奇或魔幻色彩,给人以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扑朔迷离、似是而非的感觉。具有代表性的短篇小说作家和代表作品是委内瑞拉乌斯拉尔·彼特里和他的《雨》、米格尔·安赫尔、阿斯图里亚斯和他的《危地马拉传说》、墨西哥胡安·鲁尔福和他的《卢维那》、卡洛斯·富恩特斯和他的《查克莫尔》、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和他的《巨翅老人》等。

所有上述属于不同流派、不同倾向的作家,写了大量短篇小说,这些作品已成为历代拉美文学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作家们在小说创作上显示出了非凡的造诣和独特的风格,从不同的角度,生动而深刻地反映丰富多彩的拉美历史和现实。其作品涉及的题材十分广泛:大自然对人的无情及人同大自然的斗争,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尖锐矛盾和斗争,社会上存在的不合理现象,发生在社会底层的悲剧,印第安人和其他劳动者的悲惨处境,人们面对无情的现实和不幸命运产生的精神危机,人的复杂的内心世界及生死观念等。总之,各类短篇小说有如一幅幅五彩缤纷、斑斓多姿的图画,展示了拉丁美洲昔日和今天形形色色的社会现象和社会生活。         

 

 

 



[1] 薄伽丘(1313-1375),意大利作家;

[2] 乔叟(1340-1400),英国诗人、小说家;

[3] 胡安·曼努埃尔(1282-1349),西班牙作家。

[4] 风俗主义:殖民地时期产生的一秘文学倾向,强调描写民间风俗,具有社会批评的内容和现实主义色彩。

[5] 《西班牙美洲短篇小说史》(墨西哥,1966),第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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