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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在爱与罪之间

作者:刘迅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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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乐园》,[]渡边淳一著,林少华译,青岛出版社出版,45.00

“得到—发现—失去”这一过程,是普遍存在于不同文化叙事语境、不同事件中的一个模式化的事件发生内在逻辑。这使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具有了吸引不同时代、不同年龄、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的不可抗拒的魅力。

在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中,身为出版社编辑的木下和书法教师凛子在一次聚会上邂逅,并发生了婚外恋情。事情曝光后,木下的妻子要求与他离婚,而凛子的丈夫揭发了木下所作所为,致使木下失去了工作。凛子的母亲也与她划清界限。然而,至亲之人的不容,社会的种种排挤,却使两人的情爱之火愈燃愈烈。两人最终决定任由自己被这噬魂的烈焰吞没,在小旅店里以最亲密的姿态双双殉情。

爱情神话的隐喻

讲述婚外恋情的小说很多,而渡边淳一却以“失乐园”为题,用经典的神话故事来隐喻现代社会中人们的情感危机和精神困境,这正是抓住了两者之间微妙的契合点,“得到—发现—失去”这一系列的过程。久木和凛子在婚外恋情中得到了自己乏味生活和平淡婚姻中所没有的激情,从这种激情中发现了自己人生真正的渴望,发现了自己,他们拥有和发现的过程,也是被持有传统伦理婚姻观的大众所疏远和遗弃的过程,是他们失去社会身份的过程。他们拥有了被放逐的原始的自我,而失去了角色化的理性的自我。

“得到—发现—失去”这一过程,是普遍存在于不同文化叙事语境、不同事件中的一个模式化的事件发生内在逻辑。这一逻辑成就了《失乐园》这一神话故事的经典性,也使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具有了吸引不同时代、不同年龄、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的不可抗拒的魅力。

被定义的原罪

在神话《失乐园》中,禁果对亚当和夏娃来说是诱惑,但吃禁果就要被驱逐出伊甸园,永失天堂。而被驱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正是因为偷食了禁果,才得到了智慧,从而认识了自己,发现了自己。他们的这种发现,对神的指令来说,是一种失败,而对人的探索来说,是一种觉醒。

对久木和凛子来说,婚外恋情是禁果,这段婚外恋情使他们看清了在麻木的无爱婚姻中的自己,使他们想从虚伪的婚姻中破戒,他们虽然会因此感到羞耻,正如亚当和夏娃吃禁果后发现了自己赤身裸体时那样的羞耻,可是抛去传统的伦理道德和作为社会人的理性这一层来说,他们却在人类更原始的精神层面上找到了真实。尽管这种真实会遭到社会大众的唾弃,他们却无法抵挡这最原始的冲动。而这最原始的冲动,也许就是在亚当和夏娃的原罪,是他们被驱逐出伊甸园的原因,是人这个物种,在被文明化、被社会化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的本能。

婚姻的伊甸园非常美好,但是对于已经发生了婚外恋情的人来说,这种美好就变得无法维系,因为他们已经受到了恶魔的引诱——情爱本能的引诱,偷尝了禁果,并且食髓知味,欲罢不能。所以久木的妻子和他的公司抛弃他,凛子的丈夫和母亲抛弃她。他们被驱逐出了美好神圣的婚姻的伊甸园,驱逐出了传统伦理道德的伊甸园。然而现实生活并不是神话,神话中的神可以给身负原罪之人一个新的世界重新开始生活,而现实中的社会,却只能给他们一条绝路。使错误相恋的两个人进入爱的绝境并挣扎于其中,或许是渡边淳一以小说这种方式,对伦理之外的情爱进行的终极思考:这样真的是错的吗?对神性道德的反叛,是否就是对人性本能力量的追求?

殉情是对双方理想中爱情存在的肯定,是对现实中无法挣脱的道德失误的妥协,是对爱与恨、欲与死诸种二元对立因素的消解。渡边淳一小说中的情爱反叛,在我看来未必仅是对婚外恋情是非黑白的追究,我想,他是要对被定义的传统东方价值观进行提问,撕掉因社会文化惯性产生的必然性的名牌。

林少华译本的惊喜

青岛版《失乐园》给我们带来的一个大惊喜就是,这部渡边淳一的经典作品,由著名日本文学翻译家林少华先生亲自执笔翻译。林译版《失乐园》语言隽永精妙,字里行间处处体现了翻译大家的独到匠心,读来如流水般淙淙,于意境中还原渡边淳一直白又不失深邃,跌宕又不失从容的大师作品本色。

读过林译村上春树作品的读者或许纳闷:林少华先生译笔的细腻多情,是否能将渡边淳一先生小说中的大胆泼辣、风情万种,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呢?

其实林少华的译作风格是既可以小桥流水,也可以大江东去的。他追求的不是词语层面上的精确翻译,而是意境上的真实灵动,他是从精神层面上去再现作品,译作的每一个字都与小说中的人物气息相通。林少华自己也说,他的翻译追求的是意境和审美效果上的忠实。在他眼里,“文学翻译这玩意儿,始终是一种整体意向的对接,整体审美效果的传达,不是一池一地的得失,而是战略上的绩效。”

在我看来,由林少华来翻译渡边淳一的经典作品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因为林少华注重文学翻译审美层面的大气磅礴,这恰好能凸显出渡边淳一小说内在的浑厚壮美,而他们这一组合崭新的碰撞之处,也正是青版《失乐园》的张力火花闪耀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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